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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的臆想

第四届“北大培文杯”(中文)特等奖 作者:吴天宇 重庆市第十八中学

一开始我们住在苏州街。那个宾馆的附近有许多早食店,都只不过几步路的距离。但几乎没有可以正经吃上一顿午餐或晚餐的地儿。所以那几天我们都步行去了更远的地方——接着步行回来,已经接近八点了。

没过几天我们就换到了另外一个宾馆。因为这样要离天安门那圈地方更近。周围古色古香的街巷和苏州街繁华却不精致的情景形成了困惑的对比。准备看升旗的时候我们同样也是步行去的。看升旗更多是为了一种仪式感,和非去不可的执意——毕竟有那么多人,你也很难看出个什么名堂——大家也没有一起高唱国歌。所有人高举着手机——这个动作在天安门前就显得过分熟悉了。再隔了一天,我们决定去故宫。花了一上午瞎逛,然后在外面的一个小店吃了午餐。

报到那一天下午我们顺路逛了北大。不到两小时我们就走到了尽头。我们没有去看博雅塔和未名湖。我们也没有去清华,或者其他什么大学了。就在颁奖那一天我们又去了北大的食堂——只不过是在三楼吃了午饭。炒白菜没有味道,可能忘记放盐了——当时来吃饭的有很多人。我们叫他回了锅。

比赛那天却是早早就到了。在门口遇见了翰琳,接着遇见了另外几个我们学校的人。等待进考场的时候我们在聊天。快要到九点的时候,我们都坐下了,等着考官抽题目。这时一个漂亮的女孩儿快步进了考场,几乎径直走向了她的座位。也就是在我前两排靠左的那一个。我认出她是彭霄。她也因为某个原因转过头来认出了我。伙计们,这可是邦妮和克莱德时刻。之后我们“文氓团”的人出去聚餐。是重庆火锅。我刚准备夹起一块蘑菇,欣琳就叫道,还没熟。我们笑了好久。

因为和琮月、睿淇约好了下午去颐堤港逛权游展,早早就离开了。颐堤港很大,我们走得浑身难受;但那个展子却始终说不上气派。我们三个人要沿不同方向回去的时候,琮月说,没想到居然能遇到兴趣爱好这么相似的人。

是呀,我说。

之后我们几乎再也没有过什么联系了。

在离开北京火车站的出租车上,司机半开玩笑地说着话。他是个中年男人,头发却茂密得像小孩。哪儿不去都成,但北京您还真得来看看,他说。但事实上我已经逐渐明白了北京其实是一个分裂的城市,也是一个异化的城市。即使我对北京的了解只能说是皮毛,我也足够明识,在北京“环”这个概念是多么重要。现实没有《北京折叠》那么可怕,但那种不仅仅是经济上的差距却依然能够让人发怵。那是一种无法弥补的差异,但却没有办法说它的出现是一种错误。异化是所有出名城市的通病—— 当一个国家的某座城市被带上了“国际化”这个帽子,它就很难再说是属于那个国家的了。(仅从我在东城区的认识)打某条小巷一出来,拐个弯,就能看见大大的商业广告牌。有维密,有 Swatch,有 Chanel,或者其他什么,却很难看见什么“老字号” 或者极度中国味的广告牌。这种《迷失东京》(Lost in Translation)般的非常的异乡感始终跟随左右。

事实上,苏州街上的那些早食店,在中午也有尚可口的饭菜;如果报了团,就能离旗杆子更近一点;一切都只是关于钱的问题;故宫多了很多不能再进去了的地方;博雅塔和未名湖当时就在我们旁边,我们却没有停下来去看;彭霄那个时候和我并没有像现在这般熟络,现在我的寝室熄灯的时候,她才刚刚下课。

一切事物都有朝着更坏的方向发展的趋势。

当时我正在想别的东西,顺手就夹了那块蘑菇;提前离开也只是因为一屋子陌生人的尴尬;在颐堤港我们也没有真正逛完整个商场,只是白站了一个多小时,只为了在铁王座上拍个照;那种异乡感可能仅仅来源于我只是一个匆匆来客,并没有深入进北京的根系中,可能一切都只是我甜蜜的臆想;一切都是拷贝的拷贝的拷贝;一切最好的时光都是被废掉的。

《一封抱怨信:关于超市温度》不是一个多么复杂的小说。它只是描写了一个心碎的女人将会以何种方式博得哪怕一丝关注或同情。如果你碰巧看过让 - 马克・瓦雷执导的电影《破碎人生》(Demolition),你会发现一切灵感都来源于杰克・吉伦哈尔给自动售货机写的那封投诉信;如果你碰巧是一位邪典小说爱好者,且熟识恰克・帕拉尼克,那你也会发现它又有点短篇小说集《肠子》里《产品地位》的味道;如果你知道艾米・亨佩尔,或者更好——你读过她的佳作《收获》,你就会发现我用了一个经典的亨佩尔式的结尾。

离开北京之后,我才真正和那帮子人熟了起来。我一个一个认识了他们:庄舟,欣琳,姿涵,翰琳,宣昭,博雅,佳妮,姝涵和铭昊。然后我把霄霄也拉进了这个大圈子。虽然从来没有过一张正式的完整合照,但是以后还不缺时间。北培之后,还有新概念。

很抱歉我没有更好的写作建议——我相信看到这里的每一个人,你们都已经写得足够好,只是还缺乏某种勇气。恐怕我唯一值得拿出来说的建议也只有一条了:永远也不要放弃莫名蹦进你脑袋里的任何一个句子——哪怕它看上去毫无意义可言。

大小姐索菲亚・科波拉没想着《迷失东京》和《处女之死》(The Virgin Suicides)能给自己洗刷骂名。

可能只是因为“老字号”的招牌没有那么显眼。那个蘑菇也没想着自己还没熟透呢就会被夹起来。

那一点也不像《邦妮和克莱德》,反而有点像《卡萨布兰卡》。

在有些难解难分的时刻,我就还会有另一个甜蜜的臆想。是有关假如我们都没去成魔都的。我想大概我会找个合适的时间,一个一个去找他们。和庄舟一起训练举重,也许我连第一轮都挨不过去;和霄霄一起去云南吃过桥米线,在园西路花一天时间等新鲜出锅的香辣猪蹄,和她打半场篮球却不用担心我俩都喘不上气来;带欣琳玩王者,拯救这个电竞孤儿;跟翰琳大总攻一起撩拨可爱妹子,即使最后也许会被反攻;姿涵倒是在一边说着玩笑话,逗得我们前仰后翻。

你在任何一座城市醒来,都是一样的节奏和一样的周边事物。

不过现在我的确开始想念在北京时我下榻的那家宾馆一楼的自助早餐了。

那是北京之旅唯一一个可以随便享用自己想吃的任何东西且不必担心所谓开销的地方。有一天早上,我在那里看见了一个发色很好看的外国女孩子。还有一次,咖啡被打翻了。现在我确实开始想念它了。